时隔半月,初一重回明德殿,却是大不同的心境。

    这去时有多畅快,回时就有多无奈。

    谁能想到,当初以为的世外之地,竟这般阴森可怖。谁又能想到,当初一门心思远离太子,如今却不得不折腰而返,只求他大发善心,好叫她如愿换个差事。

    然初一在殿门前站了两刻钟,都没等来通传的信儿,倒是侯来了位不速之客。

    朱门大开,环佩轻响佳人至,盈腰轻扭、碎步莲花,自有一番柔风细雨的韵味。

    来人是桃夭,太子宠婢,扬眉斜目间皆是风情万种,又因出身掖庭乃罪臣之后,骨子里带着些清高。是以,一双眼长在头顶,谁都看不起,对初一尤其刁难,只因初一冲喜小宫女这层暧昧的身份让她堵得慌。

    一见桃夭,初一便知今日之事成不了了。

    果然,桃夭连个眼神都欠奉就不耐地摆了摆手,“你走吧,殿下不会见你。”

    桃夭不想搭理她。初一只当不知,反而亲切一笑,“那蒹葭姐呢?可否劳烦桃夭姐代为通传一声?”

    蒹葭乃东宫领事宫女,同初一又有几分眼缘,她若是愿代为美言几句,今日也不算白跑一趟了。

    不提蒹葭还好,一提她,桃夭原本春风得意的脸便霎时冻住了,“蒹葭?莫要说蒹葭,就是你找刘总管,都没用。殿下见不见你,我说了算。”

    却这时一个青衣女子款款行来,几个宫女内侍战战兢兢低头跟在后面,显然一行人都听见了桃夭的话。

    青衣女子打扮得很素,周身只发间一白玉簪、腕上一虾须银镯打眼,同隽秀的脸蛋一样皆是清淡的颜色,与妖妖娆娆妃衣着身的桃夭比,太寡淡,也太低调了,不符合身份。

    初一一见来人眼眸登时有了神采,忙撇了桃夭迎过去,“蒹葭姐……”

    蒹葭朝初一点了点头,双手交垂于腹部,是个极端正的站姿,看向桃夭的眼神毫无波澜,是一种世间皆与她无关的淡然。

    初一双手合十,仰慕地看着她,心说这才是干大事的人,被人当面下了脸,还做到不动声色,不愧是东宫女官头把交椅,有度量。

    就在初一以为蒹葭会轻拿轻放时,蒹葭却摸了摸腕间银镯,口吻平淡道:“奴才就要有奴才该有的样子。桃夭,你今日逾越了。”

    蒹葭这话可算是捏住了桃夭的七寸,桃夭作为先皇后赐下的人,入东宫多年却仍就妾身未明,心底自然是愤愤不满。

    太子果然不是个好东西,薄情寡义。初一又在心里骂了太子一顿,倒是替为难她的桃夭不平起来,但桃夭显然也不是吃素的,当即冷脸一嗤,“你我位分相同,你凭什么训我?”

    蒹葭同桃夭一同入的东宫,如今都是一等大宫女,然桃夭主理明德殿事务,蒹葭则协同刘总管处理东宫大小事务。

    这两者在人前,一个是得了宠,一个是得了权,寻常还能默契地井水不犯河水,今儿也是赶巧了,竟然怼了起来,别说桃夭,便是在坐的宫女内侍也是甚感异常。